长吸一口气。
李世民没有言语,就那般看着她,意思不言而喻。
李摘月:……
……
暮色渐浓,霞光将长安城的飞檐勾勒出金红的边线。李韵立在廊下,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隐没在鳞次栉比的屋脊后,心头却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。
“红豆,这一横要平,手腕要稳。”屋里传来孙元白温和的教导声,伴随着女儿清脆的应答。烛火透过窗纸,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投在窗上,温馨得让人不忍打扰。
可李韵此刻无心欣赏这幕天伦之乐,听闻李摘月径自往两仪殿去寻李世民了,她就知道事情要不妙。
“阿娘,你看我写的字!”孙红豆举着一张宣纸跑出来。
李韵勉强扯出笑容,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发顶:“写得真好。”
可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院门,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孙元白缓步走出,一袭青衫在晚风中轻拂。他揽过妻子的肩,温声道:“别担心。旨意已下,陛下金口玉言,此事已成定局。真人素来疼你,若真懂你的心意,便不会阻拦。”
这话说得轻巧,可李韵知道她那“兄长”是何等人物。皇兄御口亲封的“紫宸真人”,朝野上下无人不敬的在世仙真,谁不礼让三分,更重要的是,她是将她从垂髫稚子一手带大的人,如父如母。
“我……”李韵刚开口,院门外突然传来奴仆拔高了声调的通报:“紫宸真人驾到——!”
声音穿透暮色,惊起檐下栖鸟,也惊住了李韵,她浑身一颤,下意识站直了身子,等候李摘月的“问罪”。
孙元白却只是从容一笑,弯腰将女儿红豆抱了起来,一家三口便这般齐齐整整地杵在了门口。
一家三口就这样立在门口,像三尊雕像。
李摘月一身清寒踏入庭院,月光在她素白的道袍上流淌,面上瞧不出什么喜怒。见这三人严阵以待的模样,她眉梢轻轻一挑:“这是做什么?阖家在此,等候发落么?”
气氛骤然凝固。
孙红豆缩在父亲怀里,乌溜溜的眼睛在三人间转了一圈,忽然“噗嗤”笑出声,小手掩着嘴。
方才阿耶阿娘在屋里说得那般硬气,怎地大真人一到,两人都像被捏住了后颈的猫儿?
李摘月的目光落在这小机灵鬼身上,神色柔和了些,招手道:“豆豆,到贫道这儿来。”
孙红豆立刻挣扎下地,小跑着扑到李摘月腿边,仰起脸,声音清脆又无辜:“方才阿耶同阿娘说,有陛下撑腰,大真人便管不得他们啦!”
李韵与孙元白瞬间愕然,齐齐瞪向自家这“贴心”的小闺女,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红豆啊红豆,这“卖”爹娘也卖得太干脆了些!
果然,李摘月闻言,眸光倏地转厉,如冰刃般扫过那对心虚的夫妻:“十九,阿白,你们真是长本事了。学会先斩后奏不说,如今连女儿都打算一并舍了?”
孙红豆在一旁用力点头,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。她虽年幼,却也读了不少杂书,深知海上风波险恶,哪是父母口中那般轻描淡写的“远游”?
李韵额角渗出细汗,干笑两声,试图辩解:“阿兄,您……您先息怒。我此番出海,不也是为了践行您一直以来的念想么?您总说海外有奇物、有新地,旁人去寻,哪有我知您心意?再说,您亲自督造的那些巨舰,坚不可摧,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?”
孙元白也赶忙拱手:“真人放心,我必寸步不离,护十九周全。”
李摘月却只是冷笑:“哦?照此说来,倒是贫道的不是,未曾体谅你的抱负了?”
李韵慌忙摇头。
李摘月俯身,指尖轻轻拂过孙红豆柔软的发顶,声音低了下去,却更显沉重:“那豆豆呢?你们夫妻二人倒是遂了心愿,天涯海角去逍遥,豆豆往后……又当如何?”
此言一出,李韵与孙元白不约而同地望向她,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,不是还有您吗?
李摘月只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,胸中那股火气再也压不住。眼风扫见廊下倚着一把竹枝扎就的长柄扫帚,她一步上前抄在手中,手腕一抖,那扫帚便在空中划过一道飒飒的弧线。
“看来是平日太纵着你们了!”她声音不大,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李韵“哎呀”一声,拽起孙元白的手腕便往屋里躲。
孙红豆眨巴着眼,看着母亲方才特意搁在显眼处的“道具”,小脸上满是疑惑,阿娘既放了扫帚,怎地又跑得这样快?
李韵心里却门儿清,自然是得让阿兄把这口气出了,这事才算有转圜之机。
一时间,庭院里人影追逐,夹杂着李韵告饶与孙元白劝解的声音,还有李摘月的怒声,闹了好一阵,方才渐渐歇下。
终究,在李韵与孙元白一番“深刻”认错与“极其真诚”的恳求下,李摘月胸中那口郁气总算散了些。她默然良久,望着李盈眼中那簇不容动摇的火焰,终是喟然一叹,算是认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