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来也是,他们占了岛,都不在海岸上设防,这些人还有什么好怕的?
陈溱和萧岐都不是莽撞之人,此时并未与这些人交锋,而是提气蹑足绕开,继续往山上走。
以他二人的功夫,拿下这些人并不困难。但此时山上的情况尚不清楚,更何况那几个人衣着相似,一看就是有组织的,若是打草惊蛇,让为首的人跑了却是不划算。
他们刚才叽里咕噜的说了些什么?陈溱轻声问道。这些人的口音十分奇怪,听起来也不像是某地的方言。
瀛洲话。萧岐稍皱眉。
陈溱本是随口一问,见萧岐答了上来不禁讶然道:你还懂瀛洲话?
萧岐压低声音,说不太行,听还是可以的。他想想,又道,我还是更熟悉有戎话。
骆无争带徒弟不可谓不严格,萧岐自上青云山开始就没一日是闲着的,甚至后来到了恒州,都要时不时被骆无争关怀一二。
陈溱此时无暇去思考这些。当初在春水馆时,钟离雁就同她说过其中利害,出海前两日宁许之也再三叮嘱过,她并非没有想过东海之事是外邦趁机来犯,但这么容易就将贼人认出来,她还是有些不安心。
两人轻功了得,一路上登枝踏叶,并未让人察觉,不出半炷香的功夫便已登上山顶。
富人不喜居下,是以越往上走房屋越富丽,人也愈多不过都是身着红白相间衣裳的瀛洲岛人。
这山顶上有座白卵石砌成的圆坛。住在岛上的百姓经常与大海打交道,总觉人力微弱而自然强大,所以普遍信神,这圆坛原来应是祭天或是祭海的。
但如今却成了敌人的屠戮场。
不知多少人的血汇在一起,新的叠旧的,鲜红乌黑斑驳成一片,聚在坛边汩汩流下,触目惊心。
坛上,十来个人垒在一起,他们面前另站着四个穿红白相间衣裳、手持长刀的人。
一人跺跺脚走上前,扎起马步,扬刀便朝那一叠人砍去!
陈溱双瞳骤缩便要上前,却被萧岐抬臂一拦。
萧岐面色冷极,低声对她道:都是死人。
陈溱仅在八岁那年见过尸横遍野的场景,但萧岐就不一样了,他这六年可谓是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,只需遥遥一眼便能瞧出那些人躯体僵硬,四肢惨白,应是死去许久了。
但死人也有血。利刃刺碎骨肉发出一声闷响,鲜血飙溅三尺泼在卵石上,四周林风呜咽。陈溱不由攥紧手指。
这人砍过一刀后,大笑几声将位置让给同伴,自己闪至一边取出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来,面露得意地在刀柄上刻着什么东西。
而后,第二刀,第三刀,第四刀。
日光惨白,照着圆坛上的斑斑血污。
山顶的风有些大,陈溱抱着的树干都在迎风颤抖。
大邺人认为死者为大,若不是有什么血海深仇,没人会做鞭尸这种损阴德的事。
而这四个手握屠刀的歹徒,和那些死去的人又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呢?
四人尽了兴,将刀收入鞘中,唤来几只膘肥体壮的狗分食残尸,而后勾肩搭背地扬长而去。
跟上他们。萧岐低声提醒。他转头见陈溱纹丝不动,不由担心起来,试探道:你还好吗?
陈溱稳了稳心神,道走吧。
萧岐本以为这四人肆虐够了,应是去呼朋引伴、喝酒吃饭,他二人正好可以探一探这些瀛洲人囤放粮食谷物的地方,没想到这四人却是在往关押岛上百姓的牢狱方向走。
陈溱听不懂他们的对话,只觉得这四人神情诡异,没安什么好心,便偏头看向萧岐,恰瞧见他神色一凛。
萧岐侧脸看她,低声道:他们说,死人试过了,该用活人了。
他二人端的是沉稳,压着心中惊怒继续跟着那四人,待能听到前方的哭嚎和呜咽时,两人互相使了眼色,一左一右
、一人两个地抹了那四人的脖子。轻若游丝,悄无声息,那四人来不及呼喊就没了性命。
陈溱踢起为首那人的刀握在手中端详。
这刀的刀形介于弯刀与直刀之间,刀柄颇长,果然是瀛洲的刀。
她摩挲着刀柄上的字,问萧岐道:刻的什么?
萧岐接过,念道:白化八年九月于西丹岛
他说到这里,一顿。
白化想必是瀛洲岛上的年号,西丹自然也是瀛洲人对这座岛屿的称呼了。
陈溱皱眉,追问道:于西丹岛怎样?
萧岐抬眼望着她,犹豫片刻,还是如实说道:连断四骸。
杀戮和掠夺是他们炫耀的资本,死人,活人,在他们眼中都不过是试刀石。
斩截无孑遗,尸骸相撑拒。马边悬男头,马后载妇女。
林风渐大,烟尘弥漫,那四人脖颈上的血也涔涔滚入尘埃。
够了。陈溱阖上双眼,动手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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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边荒与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