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岐说完后,陈溱沉吟不语。萧岐是否真心,她最清楚不过。
良久以后,陈溱缓缓仰头看着萧岐,道:我这几个月想过无数次,若你有万一我当如何。
萧岐闻言心中一揪,安慰似地抚着她的肩背。
我定然是生不如死,可我又不能死。我还有许多未尽之事,难舍之人。思来想去,若真有万一,我能做的无非是冬之夜,夏之日,百岁之后,归于其室。陈溱说到这里一顿,抬手抚摸着萧岐面庞,又叹道,可冬夜夏日都太漫长了,不是吗?
萧岐再也忍不住,将她紧紧拥入怀中,喃喃道:对不起。
他们都是一样的,爱是真的,责任也是真的。情谊深似海,责任重于泰山。这份爱意虽深重,但却难以改变他们的选择,更难以撼动他们的人生轨迹。所幸,所幸他们二人所求的从来都是同一件事。
不知过了多久,朝阳初上,日光大盛,帐子里也渐渐明亮起来。
萧岐用面颊蹭着陈溱发丝,忽道:真想一辈子就这么抱着你。
陈溱道:那你就在我身边待着,不要再离开了。
好。萧岐说罢,又在她耳畔低声嘀咕了些什么。
陈溱好像没听清楚,眨眼问道:什么?
你不是没尽兴?萧岐十分真诚。
陈溱这才确定自己听明白了。昨夜她话刚出口就后悔了,可那时尚在气头上,让她立即道歉也不可能。
昨日说的是气话。陈溱道。
萧岐不依不饶道:可成亲那日,你也说过,等你内力恢复,就
萧岐话未说完,忽被陈溱的食指按住了唇。
你变了。陈溱道。
嗯?萧岐发出鼻音。
以前我瞧你一眼你都会脸红,现在居然敢提这样无理的要求了。陈溱用指尖点了下萧岐的鼻尖,你这叫做恃宠而骄。
被她伸指一点,萧岐双颊腾地一下热了起来。他垂着眼睫解释道:你昨日太凶了,我以为你要把我啃食下肚。
陈溱搂着他的脖子,在他唇上咬了一下,道:我恨不得把你啃食下肚。
她并非心血来潮出言调笑,而是道出了肺腑之言。昨日亲眼见萧岐将刀刺入肩颈时,她就这样想了。
萧岐明白她心中所想,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心,道:那
陈溱却摆手道:等伤好了再说吧。他肩上刀伤合该静养,怎能这样不分轻重地胡闹?
萧岐缄默片刻,又道:那你转过去让我看看。
嗯?陈溱心中生疑。
昨日没看真切。萧岐道。他哪里是想做别的,他只想看看自己昨夜触碰到的究竟是什么。
陈溱只思索了一瞬,便坦然转身。
萧岐屏气慑息,双手绕到陈溱身前一点点解开她的衿带,衣襟滑落,十余道刀伤瞬时映入眼帘。
整整十七处刀伤,每一道都剜在奇经八脉上。这些刀伤但凡有一处没有愈合,她都无法修炼内力。也就是说,在短暂分别的百余天里,她先受刀伤,再养伤口,最后才内力大成。这样仓促紧急,身体当真受得了吗?
陈溱拢好衣衫,低头缓缓系着衿带。若她当初留在杏林春望,每日敷药,定然不会留疤痕,可她却在年底被顾平川劫走了。
萧岐心疼不已,拥住她问道:这几个月,你都去了哪里?
春寒料峭,槐城沦陷的消息便如春雨般,一夕之间洒遍恒州。
清晨,一位轻衣缓带的老者风尘仆仆地朝西北大营赶来。他白发白须,身量高大,颇具鹤骨松姿,正是玉镜宫掌门骆无争。
西北大营不少将士都是出自玉镜宫,见到掌门自然不会拦。骆无争虽已是古稀之年,但常年习武身手矫健,前一刻还在营外,转瞬就朝帅帐奔去了。
蒋屠维抹了把冷汗,忙上前劝道:掌门,裴师叔不在帅帐,弟子带您去找他?
什么叫不在帅帐?骆无争问。
蒋屠维便将萧岐夺印之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。
骆无争听罢捋须大笑,道:夺得好!城池都丢了,还要他这个定西将军做什么?走,去见你师弟!
蒋屠维又劝道:师弟昨日受了重伤,想必现在还在歇息。不如弟子带掌门去看看任师叔吧!
骆无争皱起眉头,问:他怎么受的伤?
蒋屠维道:昨日与有戎,与有戎
与有戎交战时受的伤?骆无争问。
蒋屠维不知该如何解释,支支吾吾道:这个,那个
蒋屠维正手足无措之时,忽有人远远道:骆掌门,别来无恙。
两人闻声眺望,只见说话之人正是妙音寺的觉悟禅师。他人在营外,声音却传到了两人耳边。骆无争闻言停下步子,刚要答话,就瞧见了跟在觉悟身后的那名女子。
这张面容,他一辈子都忘不掉。
蒋屠维朝守卫打招呼道:让禅师进来!
觉悟走上前,见骆无争面色冷若冰霜,便劝道:骆掌门,二十年前的事在拂衣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