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一个毛茸茸的影子从萧道陵身后蹿出,呜咽着扑到她膝前。
“阿苍!”魏夫人失声叫道,起身险些撞翻身后的药案。她蹲下,将阿苍紧紧搂在怀里,眼眶刹那间就热了,“我以为它在白渠就……”
“被附近的农户救了,我派人寻了许久。”萧道陵心不在焉地说道。
魏夫人埋首在阿苍颈间,感受着失而复得。
她回头看时,发现萧道陵正拿起案上的信,摩挲着王女青信封上“夫人亲启”四个字,神色黯然。她立刻起身将信夺回。
“师兄,你既挂念青青,何不亲去一信?看我的做什么。你们这样别扭……”
“我与左将军,别扭?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她迎上萧道陵的目光,心一横,将盘桓心头许久的话都倒了出来,“淮北行宫那次夜宴,师兄难道忘了?”
淮北的夜风,带着草木与野兽的气息。
巨大的篝火烧得噼啪作响,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。
那是秋狝的最后一夜,宣武帝带着章皇后,同他们这群少男少女于行宫夜宴。皇帝那时已有醉意,步入场中,酒意与豪情激荡,高歌畅舞。一曲《道陵青青》至酣处,他又即兴而作几句寄语,满怀期许——
“道陵驱虎豹,青青斩蛟龙!”
“道陵踏烽烟,青青拂云虹!”
“松涛千载鸣霜钟,明月万里照雪峰!”
宣武帝环视四方,声音愈发高亢,“今朝星河淬刃处,天河倒悬共临风!”
满场寂静之后,是雷鸣般的叫好。
唯有上座的章皇后,神情严肃。
回忆的潮水退去,室内的早春寒意将魏夫人包裹。
“师兄,陛下当年的心意,难道不够明白吗?”
魏夫人看着萧道陵,“后来陛下病情日重,为安抚司马氏,始有联姻之意。不久,宫中便有了说法,称陛下欲让青青与司马复那竖子见上一面。此事虽未明言,但皇后那边竟默许了。我们都替师兄不平,可谁又敢多言?”
“至于司马复那竖子,青青何曾正眼瞧过他?冬至日,那竖子说‘龙骧将军曾言,与中郎将青梅竹马’,我当场便骂他!我那时只想着,不能让青青再为旧事伤怀。”
“可后来,我想明白了,司马氏既反,陛下与皇后也已经不在了,你们现在是自由身,为何不能在一起?至于那竖子,青青对他……对他招招都是杀手,半分情面未留!可见她心中是谁。”
魏夫人望着萧道陵,眼中满是真挚:“如今,你们之间再无阻碍,为何还要如此蹉跎?一个戍守蓝田,一个坐镇京城,这又是何苦?师兄,青青的心意,你难道还不明白吗?只要你肯往前走一步……”
“夫人。”
萧道陵忽然开口,打断了她。
他向前走了一步,神色堪比殉道者,惊得一旁的阿苍悄悄退后。
“你可曾想过,我将你强留在府中养伤,日日过来探望,费尽心思寻回阿苍,这一切是为了什么。”萧道陵声音低沉,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心力,“你可以依自己的心意去想。”
魏夫人怔住了。
“或许,我看左将军的信,不是想知道她说了什么,而是想知道你读信时是何种神情。”萧道陵又走近一步,“你难道觉得,事情不可以是这样?”
药匣中散发出清苦气息。
阿苍不安地低低呜咽了一声。
魏夫人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看见萧道陵抬起了手,那只握惯长戈的手,此刻悬在半空正微微颤抖。他似乎想触碰她的脸,又似乎不想这么做,总之最后放下了。
“夫人,”萧道陵沉声道,“你从前是觉得我为何如此唤你?现在呢?”
窗外起风,吹得檐下积雪簌簌而落。
“淮北宫宴,陛下醉吟诗篇,人人都以为是道陵青青。可我的目光,越过人群、篝火与觥筹,看的并非左将军。我看向何处,我心中知晓,但无法言说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