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日头都快到午时了,他先前吩咐人备的午膳估计也快送到,便小声向穆彦珩提议:“少爷,午膳估计快送到码头了,咱们要不要先驶回岸边?”
穆彦珩哪有心情用膳,他恨不得直接打道回府。但看沈莬难得这么高兴,他又不想扫兴,很是不甘心地扯了扯沈莬的衣袖。
沈莬侧头看他,用眼神示意他说话。
“我想回府”在肠子里绕了一圈,出口却成了:“我饿了。”
韩霖有些好笑,这世子还跟小时候一样爱跟沈莬撒娇:“是该饿了,这都午时了吧。”
沈莬吩咐船夫驶回岸边,船上伙计帮着松石三竹一齐将适时送到的食盒提到舱室,逐一在桌上摆开。
“嗬,都是松鹤楼的招牌菜呀,今日跟着世子算是有口福了。”韩霖笑得贱兮兮的,举着筷子还不忘调侃穆彦珩。
穆彦珩白了他一眼:“食不语。”
听他们聒噪了一上午,这会都该把嘴闭上,让耳根清浄清净了。
“食不语,寝不言”是穆家惯例,穆彦珩和沈莬自是吃得安然。可难倒了最爱在用饭时高谈阔论的韩武人,挥着筷子几欲张口,都被穆彦珩瞪了回去。两位姑娘倒是适应良好,许是上午聊得投机,骆琳瑶不似先前那般拘谨,脸上也多了些笑意。
穆彦珩心不在焉地吃着,脑子里盘算着下午该如何让自己也参与进沈莬的谈话里。总不能跟他们聊话本、丹青吧?
想起自己从玉妈妈那儿得的“好东西”,穆彦珩突然心虚地撇了沈莬一眼。想到沈莬要是知道自己“爱好”的反应,穆彦珩不由打了个哆嗦,随后一股莫名而强烈的酥麻感从下腹窜上肚脐……他一个人不声不响地红了整个耳朵。
用完午膳,男子和女子分立船首船尾,迎风消食。
赵晚音性子活泼,说话也直来直去,经过一上午的攀谈也大致弄清了骆琳瑶的身份。她虽只比骆琳瑶大两岁,却俨然一副大姐姐的作派:“你跟姐姐说实话,你觉得穆彦珩怎么样?”
赵晚音爹的官职虽然不高,爷爷却是前朝的太傅。赵太傅致仕后便在荆州一带办了个书院,说起来穆彦珩、李戡等人都是赵太傅的学生。赵晚音直呼世子名讳倒也没什么。
没想到赵晚音问得如此直白,骆琳瑶一下红了脸,快速瞟了眼画舫另一头的穆彦珩,支支吾吾道:“……不知道……我,我也做不了主……”
“做得了主,碰上穆彦珩就做得了主。”
“嗯?”骆琳瑶一脸不解地看着赵晚音。
赵晚音却很是笃定:“你是做不了主,但穆彦珩可以。你若不想嫁他,让他讨厌你便是。”
“可是我爹……”婚姻大事受父母之命,她爹还指望她能攀上这门贵亲,日后好为父兄的仕途铺路。
“傻妹妹。”赵晚音突然收起了笑意,正色道,“就算是为了你的家族,穆彦珩也不是个好选择。你知道穆家二夫人……”
不愿在背后嚼舌根,赵晚音只得把话头一转:“跟着穆彦珩一辈子只能做妾,若是不得宠,哪有你父亲指望的那些好处……”
说到这,赵晚音突然叹了口气,没再说下去。
骆琳瑶明白她说的道理,也知她是真心提点自己,只是……
“你我初次见面,本不该同你说这些。”赵晚音扶着栏杆,看向远处,“我有个大三岁的姐姐,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她嫁给了吏部尚书的儿子做妾……她要是……我也不会劝你。”
打一见面,赵晚音一直是笑着的,突然忧郁起来,骆琳瑶看着很是难受:“姐姐……”
——哐啷!
一声重物撞击的巨响盖过了骆琳瑶的声音,画舫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。
颠簸之下,穆彦珩险些被晃下船去。幸被沈莬揽着腰,护在身前才没跌倒。伴随着姑娘们的惊叫声,画舫摇晃了好一阵才恢复平静。
颠簸弧度稍一缓和,韩霖便冲去了赵晚音身边,此时正将人牢牢圈在怀里,一边轻声安慰,一边给顺着背脊。另一头,穆彦珩吓白了一张小脸,双手紧攥着沈莬腰间的布料,将头埋在他胸前。方才半身甩出围栏的惊悚感,到现在还没缓过来。
他小时候落过水,到现在也不通水性。要真掉下去,就算沈莬会救他,也足够把他吓得半死。
骆琳瑶双手紧扶着栏杆,看一眼身旁相拥的爱侣,视线穿过舱室,看向船头。沈莬护着穆彦珩的模样,让她觉得有些异样,很快就被更加强烈的酸涩感掩盖。要是此时沈莬有力的手臂圈着的是自己的腰,该多好……
这么想着,骆琳瑶不由红了脸,使劲甩甩脑袋,将这个念头甩出去。又盯着穆彦珩的背影看了好一会,对方身材颀长,肩膀也宽阔。只是相较于寻常男子,腰肢未免太过纤细,沈莬一只手掌便能将其堪堪盖住。还有白皙如玉的肌肤,她还没见过这么白的男人……
骆琳瑶又想象了一下,自己在穆彦珩怀中的模样,不由惊骇——自己将穆彦珩护在怀里的可能性好像更大些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