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并无要事,但有一个不情之请。”
案上灯花终是熄了。
祠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重重合拢落闩,内外彻底隔绝。
葛贤察觉不对劲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葛听松身侧,一把拽住他的衣袖:“爹,到底出了何事?”
父子之间,仅一步之遥。
可葛听松喉中滚出的,竟是娇俏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女子声调:“二郎,把你的身子借我用一用吧。”
这句话之后,一股阴寒蛮横地闯入葛贤的身子。
他的四肢不受控地抽搐起来,衣料下的每一寸皮肉都在跳动,疯狂地想要挣破这具皮囊的束缚。
挣扎,渐渐停了。
灯笼,重新亮了起来。
祠堂内,她们真切感受着重历人世的鲜活快乐,彼此相视一笑。
祠堂外,十八娘依偎在徐寄春怀中:“子安,我明日想看日出。”
徐寄春将她搂紧了些,下颌轻贴她的额发:“好,天明之前,我们便动身,去山上看日出。”
寅时初,百孝村祠堂陷于火海。
梁柱、椽檩,连同无数层层叠叠的牌位,遇火即燃,烧得极旺。
火势起得又猛又邪,将半边天映得血红。
可“葛叔”没有发话,无一人敢挪动半步去救火。
他们习惯了听葛叔的吩咐,毕竟他们的户籍、授田乃至一年到头的赋役,都攥在他的手里。
“葛叔怎么还不发话?”
“死了儿子,伤心呗。”
东边的太阳从山坳里探出头来,第一缕金光染亮连绵山峦。
十八娘与徐寄春相拥坐在半山腰,肩头相靠、衣袂相缠。
天地间一片澄明暖意,山风裹挟着清新的草木香,拂过他们的发梢,漫过他们的衣摆。
他们身后,一匹马低头嚼着带露的青草,一群女鬼静静地飘浮在四周。
当金乌完全跃出云层,万丈霞光温柔包裹住十八娘。
她在璀璨的晨曦中慢慢消失,笑靥如花:“子安,我日后定要努力攒善功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城隍喘着粗气赶到半山腰,便被眼前的景象噎得一口气没喘上来:一群鬼有说有笑,坐在地上看日出。
“你们都是鬼?”
十八娘自诩是个有身份的鬼,忙站出来:“城隍大人,我是阿箬手下的鬼。”
城隍:“阿箬是谁?”
十八娘:“管京城浮山楼的拘魂使孟盈丘。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……”
十八娘不服气:“我是相里大人手下的鬼。”
全地府,只一个官员敢称相里大人。
城隍换了张谄媚的笑脸:“呀,原是相里大人手下的鬼差。下官有眼无珠,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。”
十八娘:“我不是鬼差。”
城隍:“大人不必自谦。”
在城隍的吹捧下,十八娘痛快认下鬼差的身份:“你把这群阿姐带回地府。若阎王大人问起,烦请代为转圜一二,道是她们初次做鬼,受不住魂体寒苦,方行此下策。”
城隍:“什么下策?”
十八娘:“她们借了几个男子的身子取暖。”
城隍恍然大悟:“适才被鬼差押去城隍庙的那几个鬼?”
十八娘:“对!”
城隍大手一挥,爽快答应:“大人放心,此事交给下官。”
徐寄春适时凑过来,将破碎的骨笛塞给城隍:“那个……这个好像是哪位神仙的仙器。”
“沧海笛?!”
“怎么碎了?!”
“谁干的?!”
城隍骂骂咧咧,唾沫星子横飞。
徐寄春不动声色地后撤几步,朝那群女鬼递了个眼色。
“葛贤干的,我们亲眼所见。”
女鬼们眼神真挚,异口同声。
“天杀的,谁是葛贤?!”
第79章 四痴堂(二)
二十五岁的金娥, 在冬月一个霜风扑面的清晨,迎着霞光,走出了百孝村, 未曾回头。
此行,她欲去洛京城。
百孝村这一日,是在冲天的火光中开始的。
先是村中祠堂无端起火,火舌肆虐半日方歇。浓烟尚未散尽,又有人在河边发现数十具胡乱倒伏的尸身。
葛叔, 便在其中。
村民们扶老携幼,奔走呼号, 纷纷涌向村尾与孝妇河。
独独金娥背着个布包袱,趁乱携舅姑出村。
包袱中,有几件旧衣与两封信。
第一封信,出自乐乡县令。
他钻营无门, 欲循旧法升官,故而授意葛听松, 设法为其伪造一份“孝行”, 以作晋身之阶。
第二封信,出自在外做官的葛家人。
他在信中透漏,朝廷对滥用旌表之事生疑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