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不算太暗,窗帘之间留了道透气的缝隙,午后毒辣的阳光照进来也没照亮多少地盘,因为房间实在大得让人心生畏惧。
不仅大,且空旷得一览无遗,除了常见的家具配置,再找不到多余的摆设。
唯一的例外,是挂在墙上的那幅装饰画。
身后恭利替凌霂泽关上门,在一片几乎与静止无异的寂寥里,风带着被太阳烘干的泥土味溜了进来,同凌霂泽一样不敢闹出太大动静,蹑手蹑脚地靠近像孤岛一样的单人床。
床边放着一张厚重的椅子,是供看护人员休息守夜的。凌霂泽走过去,明知不会发出声响,动作仍然足够小心翼翼。
地板下的供暖系统被设置成适合入睡的温度,唐乐穿得单薄,头陷在松软的枕头里,脸的朝向正巧对着椅子。
这是凌霂泽第二次见唐乐没戴口罩的模样,他一动不动,唯有胸前的呼吸起伏。
沉睡的维纳斯。
凌霂泽不知看了多久,屋内阳光无声地从地面爬上床,果决地切割昏暗,点亮白色的被褥。凌霂泽看着眼前的画面,恍惚间他地抬起手,隔空临摹唐乐的轮廓,想象手中拿着画笔,每一次落笔,每一个笔触,每一片光影。凌霂泽没有十足的自信能用颜料调出此时所见的颜色,稍有偏差都是对唐乐的轻渎。
当不存在的笔尖经过唐乐的嘴角,他忽然失了神,着魔似的倾身接近唐乐。直到手指碰到唐乐的脸,轻轻刻画那道陈年的伤疤。
唐乐被他的突兀且擅自的触碰吵醒,凌霂泽火速将手收回,一扫之前泰然,险些慌不择路地逃去厕所。
“笑笑,我你我那个”凌霂泽甚至想当场表演一手土遁,可惜他一对上唐乐的眼睛就腿软,逃是逃不掉的,不妨试试阴暗地爬行。
刚睡醒的唐乐没有觉察凌霂泽的所作所为,他从床上坐起,神形憔悴,连续的呕吐让胃酸的苦臭味道多日作陪,吃了吐,吐了吃,如此恶性循环所导致的直接结果是身体的虚弱。
唐乐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、我来看看你你,身体好些了吗?对不起,我是不是不小心吵醒你了?你要不要接着睡?我会很安静的,你就当我死了,如果我的呼吸声会影响到你,我可以闭气!我憋气很厉害的,能在水下憋很久。”凌霂泽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,说到最后,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哑然失声地呆坐着,默默垂下脑袋,“我还是出去吧。”
“我没赶你走。”唐乐看了他一眼,“你跟我弟很像,得知我发病,就会变成神经紧绷的护卫犬。”
“你弟弟?”凌霂泽想了想,“我还没见过你弟弟呢。”
“我有两个弟弟,”话说到一半,唐乐想起给唐斯收拾的一屁股破风流债,又想到唐非炉火纯青的男扮女装技艺,一时不知如何介绍比较合适,干脆转换方向,告诉凌霂泽,“你见过大哥就够了,弟弟们不重要。”
嗯,这位大哥是见过的,两次,都是一副要把我剁碎了喂鲨鱼的表情。这话凌霂泽只敢憋在心里,哪有跟自己老婆告妻阿哥的状的说法,简直违背祖宗有辱男德。
又坐了一会儿,凌霂泽轻声问,我可以留下陪你吗?
唐乐重复道,我没赶你走。
凌霂泽暗暗嗯了声,悄悄抬眼装作漫不经心地问:“你的伤,还会疼吗?”
“早就不疼了。”顿了顿,唐乐反问道,“你害怕?”
凌霂泽的脑袋左右狂甩,甩得能掀起风:“我怕你疼。”
“一开始是挺疼的,”事情发生在太久以前,时间冲淡了部分记忆,“拆了线之后,就不疼了。”
“我能问问是怎么你不愿意讲也没关系。”
“小时候做错事,被关禁闭,想逃出去,爬墙的时候没抓稳,从楼上摔下去,磕的。”唐乐竖起枕头当靠背,神情依旧淡然,只在最后特别嘱咐,“别当着唐斯,也就是老三的面聊这个,他一直觉得我变成这样,是他的错。”
凌霂泽想问来着,变成这样,是指脸上的伤,还是病态的洁癖?
“不说这些,你今天来,是找我有什么事?”
“啊”经他一问,凌霂泽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,“我是来跟你道歉的。”
“为什么道歉?”
“因为我太冲动,做事没考虑后果,才导致你发病,我在此郑重向你说一声,对不起。”
唐乐沉默片刻,问:“这话谁教的?”
凌霂泽心虚却老实地回答:“大哥。”
唐乐把被子往胸口扯了扯,窗口吹来的风拐着弯地作妖:“之前是我妈,这次是我哥,我告诉过你,你想跟我说什么直接讲就好,别老听他们的。”
凌霂泽愣了愣,来回摆弄的手指渐渐交叠,最后紧紧握成拳头。他像是想了极大的决心,哪怕第二天就传来他剃度出家皈依佛门的消息也不会让人感到意外:“我不会再随便亲你了,让你难受不是我本意,道歉是真的,后悔也是真的,我会改的,你千万别不理我。”
声音越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