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文柏吃惊地转过头看他,他曾经恶作剧地好奇过沈昭有朝一日栽进感情里的样子,现在他知道答案了。医院靛蓝色的玻璃窗像一块巨大且冷漠的寒冰,沈昭把他嘴里被打湿的烟拿下去,英俊消瘦的面容倒映在靛蓝色的玻璃上。
以及,那满脸的、肆意纵横的泪水。他自己竟毫无察觉。
“别把他吵醒了,”沈昭轻声说,然后直起身。他面有倦色地揉了揉眼睛,然后推开病房的门:“我们出来慢慢说,你也不用绕弯子。直接告诉我情况有多坏吧。”
姚文柏跟着他来到门外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表情变得严肃凝重:“你父亲证监会”
宋临的麻醉药劲终于消失。
头疼欲裂,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,只摸到一层厚厚的纱布。他试探着睁了一下眼镜,除了光圈,他什么都感知不到。
他看不见了。
宋临浑身都是酸痛的。他试探着翻了个身——结果疼得龇牙咧嘴。他把被子踢起来,试着朝另一个方向慢慢地挪动,猝不及防被拥进一个怀抱里。
宋临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伸出手,小心地碰碰对方的胳膊。
对方身上的荷尔蒙与香水混合的味道不断地钻进宋临的鼻子。相当迷人。
“你是哪来的男的。”宋临冷声道。
沈昭发现宋临醒了,刚想惊喜地叫医生过来,听清宋临说的是什么立刻高高挑起眉:“什么?”
“逆行性失忆,”医生被沈昭吓得脸色发白,现在回过神来,神色平静地汇报工作:“给患者做过脑部ct了,没有任何损伤。应该就是受刺激引发的暂时性失忆,一般来说,一周以内就会恢复。”
沈昭一张俊脸青了又白,白了又青:“确定能恢复?”
“确定,”医生淡定地说,“长时间的监禁加上电击,本来就让海马体变得脆弱。做了各项检测结果都没有病理性的,患者休养一段时间就会好的。”
沈昭默然。
监禁加电击——沈昭死死地咬住嘴唇,眼尾因为恨意熏红。他下定了决心,伸手摸了摸宋临的头发。宋临以为有小虫子,伸手把沈昭的手拍掉了。
宋临双目失明,一分一秒都离不得人照顾。
沈昭嫌医院的特级病房太小,特意将人接到了自己的度假别墅里。
宋临不知道这个每天都来看他的男人是谁,却觉得对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。加上这人举止偶尔过于亲密熟稔,应该是自己从前认识的人。
宋临猜测自己住院的原因可能也和他有关,不然,他没必要这么尽心尽力。
楼下传来开锁的声音。
这个男人向来很准时,窗外卖冰豆浆的吆喝声刚落,在心里默数三十个数,他就来了。
“踢哩嗵咙踢哩嗵咙”男人上楼梯的声音像霸王龙。
“你今天过得怎么样?”男人拉过他的手腕脚腕,顺手把崩开的纱布换了,涂上碘伏重新包扎。
他的动作很轻、很温柔。
“挺好的。”宋临应道。
虽然微不可查,但他能听出对方的声音一天比一天的疲惫。于是宋临礼貌地回问:“你好吗?”
“我?我也挺好的,”男人飞快地略过了这个话题,好像并不想过多讨论。他拍了拍宋临的肩: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
宋临安静了一会。
“请问我们是什么关系?”他问。
他每天都会问这个男人同样的问题。
男人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噎了一下,没回答。第二次第三次就没那么有耐心了,宋临虽然看不清,也想不起来他是谁,但居然可以想象出来他臭着脸的神情。
“我是你曾经的老板”“我是你家教学生的家长”这些回答显然不能令宋临满意,甚至让他有一些不好的联想,宋临的面部神经抽搐起来。后来对方彻底烦了:“我是你爸爸!”宋临的脸一下子就沉了,男人愣了一下,然后伸出手抱住他,喃喃地说:“对不起。”他明明知道宋临的两个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