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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寒桐。
他怎么会半夜跑过来?是做噩梦了还是身体不舒服?
沈澜川轻轻转过身。借着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,他看到了蜷缩在自己身边的小小身影。
季寒桐睡得正熟,小脸因为蹭着自己的胳膊而压得有点变形, 嘴唇微微嘟着,长睫如蝶翼般安静垂落, 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
他整个人缩成一团, 小手紧紧抱着沈澜川的胳膊,仿佛那是最重要的宝贝。小家伙睡得毫无防备, 发出一点点极轻且规律的呼吸声。
沈澜川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,酸涩又胀满。
他伸出手, 极其轻柔地拨开季寒桐额前汗湿的碎发,指尖触碰到那细腻温热的皮肤。睡梦中的小人儿似乎感觉到了触碰,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, 小脑袋抵在他的胸膛,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,蹭了蹭,咂了咂嘴,睡得更沉了。
沈澜川僵了一下, 随即无声地叹了口气,手臂小心翼翼地环过那小小的身子,将他更稳地揽入自己怀中,用体温和被子将季寒桐严实地裹好。
此刻的季寒桐没有了白日里那隐隐约约表现出来的警惕与防备,也没有了让沈澜川感到心梗的对历沧溟的关切。
只有一个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的师弟。
沈澜川的心中浮起了一丝隐秘的快感。
怀里的孩子那么小,那么轻,仿佛稍微用力就会碎掉。所有的纷杂思绪在此刻都显得遥远而不重要了。
沈澜川只知道,他的寒桐需要他,在感到不安的时候,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师兄。
这就够了。
沈澜川低下头,下颌轻轻抵着季寒桐柔软的发顶,闭上了眼睛。
或许,寒桐此刻的依赖,只是孩童本能对温暖的趋近。
或许,等他恢复记忆,又会变回那个让他欢喜又让他心忧的师弟。
但至少此刻,他是完全属于自己的。
窗外风雪依旧,屋内却温暖静谧。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相拥而眠,仿佛自成一方天地,隔绝了外间所有的纷扰与寒意。
沈澜川想,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,似乎也不错。
季寒桐是被热醒的。
一种令人安心又暖洋洋的热意包裹着他,让他仿佛浸泡在温水中,舒服得不想动弹。季寒桐迷迷糊糊地动了动,脸颊蹭到了一个坚实温热的“墙壁”,鼻尖萦绕着清冽好闻的松雪气息。
唔……好舒服……再睡一会儿……
他下意识地往那热源又拱了拱,小手无意识地摸索着,抓住了一片顺滑微凉的衣料。
等等……
衣料?
季寒桐混沌的脑子慢慢清醒过来。他昨晚好像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,然后……然后他因为太害怕,半夜偷偷跑到沈澜川的房间里,还爬上了沈澜川的床。
这个认知如同冷水浇头,让季寒桐瞬间僵住了。
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睁开眼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墨色的衣襟,布料质地极好,上面用同色暗线绣着繁复的流云纹。视线往上,是线条清晰的下颌,再往上是沈澜川沉睡的侧脸。
男人闭着眼,呼吸均匀,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,鼻梁挺直,薄唇轻抿。即使在睡梦中,眉宇间也自带一股冷肃之感。
季寒桐的脸正紧紧贴在他的胸口。而他的整个身子都被沈澜川的一条手臂松松地环着,妥帖地护在怀里。
“!!!”
季寒桐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,一路红到了耳朵尖。
他他他……他居然真的半夜跑来爬沈澜川的床!还睡得这么死,像只八爪鱼一样扒着人家不放,明明他和沈澜川认识也才不过一天而已。
少年的羞耻心在此刻达到了顶峰。虽然身体变成了幼崽,但季寒桐自认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,如今这成何体统!
季寒桐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团成一团,从这尴尬的境地中消失。他鬼鬼祟祟地试图将那只抓着衣襟的手抽回来,再把脑袋从人家胸口挪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