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丁忧守制
万历五年的正月刚过, 京城的寒意,尚未消褪,各条胡同却已因四方举子的涌入, 而显出一派熙攘之象。
到处可闻南腔北调,到处可见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孔,让京城中更添了几分文华蒸蔚之气。
这日清晨, 天色尚未全明,慈宁宫花园中,黛玉正在花木间采集晨露,为陈太后调制润肤养颜的香露。
她手执一个白玉细颈瓶,竹签轻抚过沾满露水的花瓣,看似专注于手中的活计, 黛眉却几不可察地轻蹙着。
万历五年, 是她的丈夫, 当朝首辅张居正人生的转折点, 即将站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之上。
春闱在即,他们的三个儿子, 也将下场应试。首辅之子应试, 本就万众瞩目, 中第则疑其徇私,落榜则徒增笑柄。这其中的分寸把握, 何其艰难。
更让她忧心的是,礼部又提及陛下选秀之事。这关乎国本,更是后宫与前朝势力博弈的焦点。此时正是推行一条鞭法的重要时节,内阁若要归政万历帝,不可控驭的事就多了。
而最令她心生隐忧的,是今年九月即将辞世的张文明……如何能骗过世人, 避免清议攻讦,让他“痨病”就地烧埋。只要张居正还在京中,根本不必夺情,闭门丁忧也等于没有离开中枢。
但万一走漏消息,张居正多年经营的心血与声名,将会毁于一旦,这比坚持夺情,引发的舆论危机更大。
一阵晨风吹过,带着料峭春寒,拂动了她的裙摆。花木上的露珠簌簌滚落,有几滴溅在她的手背上,冰凉刺骨。
黛玉轻轻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花香。必须未雨绸缪了,她在心中暗暗思忖。
夜寒未散,首辅值房内却暖意融融,与外间的清冷恍若两个世界。
此刻,张居正端坐在书案前,身着家常直身袍,外罩一件玄色暗纹褡护。他正凝神批阅着奏疏,不时提笔蘸墨,在纸页上落下潇洒纵逸,字势欹绝的笔迹。
烛光映照下,他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,却仍保持着端方整肃的仪态。
黛玉正坐在榻上就着灯光做针线,她已换下白日里的宫装,穿着一件蜜合色缕金缠枝莲纹竖领长袄,下系一条兰草纹褶裙。绾了个松松的堕马髻,只簪一支偏凤步摇,耳上坠着小小的珍珠珥珰。烛光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,神情专注而柔美。
她手中正绣着一个香囊,用的是上好的杭绸,已经绣好了步步高升的劲竹花样,正在用金线锁边。榻上还散着两个花样子,一个是喜鹊登梅,一个绣着鲤鱼跃龙门,针脚细密匀称,显是费了不少心思。
夜渐深了,窗外传来悠长的梆子声。张居正终于忙完了公务,揉了揉酸涩的双眼,起身活动了下僵直的肩背。他踱到妻子身旁,目光顿时柔和了许多。
“夜深了,还不歇息?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,语气却格外温柔。
黛玉抬起头来,唇角含笑:“就快好了。”烛光下她莹润似玉,自有一番动人之态。
张居正在她身旁坐下,目光被她手中的活计吸引。他平日佩戴的香囊,都是妻子亲手缝制的。见榻上放着三个香囊,不由唇角微扬。
“夫人近日倒是勤勉女红,”他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,“我虽喜洁爱香,倒也用不了这许多香囊。做一个便是了,何须劳神做三个?”
黛玉嗔他一眼,眼波流转:“哪个说是给你的?自作多情。”说罢又要低头做活,却被张居正握住了手腕。
首辅大人闻言,眉梢微挑,竟显出几分孩子气:“不是给我的?那是给哪个的?”语气里已带了几分醋意。
黛玉见他如此,不由噗嗤一笑,停下针线抬眸看他:“你呀,整日里想的什么?这是给三个儿子的。眼看春闱在即,你这个当爹的倒好,竟将这等大事都忘到脑后去了?”
张居正一怔,随即恍然,面上竟浮起一丝尴尬的红晕。他轻咳一声,掩饰地捋了捋颌下的长须:“原是给敬修他们的……前儿还记挂着,今儿倒是忘了。”
当年翟銮科场舞弊案发,他们夫妻俩未雨绸缪,为了避嫌将几个儿子养到十岁上下,就改名换姓,寄籍在江南附学,交由毛姑母教养。
长子、次子、三次分别化名林敬修、毛嗣修、顾懋修,如今都要凭真才实学赴考。想到此处,张居正笑道:“他们寄来的文章,我都仔细看过。说起来,我最看好懋修的学问,文章做得极是扎实,颇有几分我年轻时的风骨。”
黛玉放下手中的针线,正色道:“相公这话可说偏了。这一次只有嗣修能中。”见张居正面露诧异,她微微一笑,声音轻柔却笃定。
“嗣修的文章虽不如懋修沉稳,但胜在机变灵动,更合科场主考官张四维的路数。至于名次,切莫看得太重。
只要孩子们能中了进士,便是极大的造化了。你身为首辅,若是儿子们名次太高,反倒容易成为众矢之的。”
张居正凝视着妻子聪慧的眼眸,心中感慨万千。他伸手轻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