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掬的中年女士,对我“干净”的履历和温顺得体的谈吐颇为满意。财务部的经理是一位看起来干练严肃的中年男性,问了一些基础的财务知识和情景处理问题,我回答得流畅而谨慎,既展示了基础功底,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新人的谦逊和好学。他们不会知道,眼前这个妆容精致、穿着合体套裙、声音温和柔软、偶尔会因“紧张”而微微脸红的年轻女人,对他们公司的sap财务模块操作流程、某些特殊科目的处理惯例、甚至几年前几笔棘手旧账的来龙去脉,可能比他们部门里一些老员工还要熟悉。
直到最后一轮,所有面试通过者的材料,都需要送到王总——王明宇,瑞科集团的创始人兼总裁,也是当年最赏识“林涛”、力排众议将他提拔到财务总监位置的伯乐和上司——的办公室,由他最终签字确认。
坐在熟悉的、通往总裁办公室的走廊等待区,身下是记忆中的深蓝色绒面沙发,面前是光可鉴人的深色胡桃木茶几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、属于王明宇偏好的古巴雪茄与顶级蓝山咖啡混合的独特气息,一切都未曾改变。改变的,只有坐在这里的“人”。
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,像一只被困在胸腔里疯狂扑腾的鸟。手心微微沁出冰凉的汗,我下意识地并拢了穿着丝袜的膝盖,手指轻轻攥住了手袋的皮质提手,指甲边缘修剪得圆润整齐,涂着透明的护甲油。我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平复过于急促的呼吸。这套动作,这副姿态,是“林晚”的,不是“林涛”的。“林涛”走进这扇门时,只会是步履沉稳,目光坚定,带着准备好的汇报材料和对可能挑战的预估。
秘书内线通报后,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后传来王明宇低沉而熟悉的声音:“进来。”
我再次深吸一口气,推开那扇沉甸甸的门。
王明宇坐在宽大的、线条硬朗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后,正低头批阅着一份文件。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进来,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,却让他的面容显得有些逆光的模糊。他比两年前我最后一次见他时,似乎略微清瘦了些,下颌线更加分明。鬓角处,添了几根不易察觉的、银白色的发丝。但他坐姿依旧挺拔,肩背宽阔,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衬衫,没打领带,领口解开一颗扣子,袖口挽至小臂,露出结实的手腕和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。即便低着头,那股久居上位、历经风浪沉淀下来的威严与洞察力,依旧无声地弥漫在空气中。
我走上前,脚步放得轻而稳,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我将手中那份装着简历和录用通知的米白色文件夹,轻轻放在他宽大的办公桌边缘,然后用练习了无数次的、平稳而略带谦逊、甚至有一丝恰到好处紧张的语气,清晰而柔和地说:“王总您好,我是新入职财务部的林晚,这是我的材料,需要您最终签字确认。”
他闻声,停下了手中的笔,缓缓抬起头。
目光,如同两束经过精准校准的探照灯光,瞬间落在了我的脸上。
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、稀释。我能感觉到他眼神里,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、难以用言语准确描述的凝滞。那不是明显的惊讶或疑惑,更不是认出故人的恍然。更像是一种……本能的、短暂的怔忡,一种微妙的、认知上的“卡顿”。他的视线,像最精密的扫描仪,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锐利,却又克制在礼貌的范围内,飞快地从我的眉眼、鼻梁、嘴唇、脸型轮廓上掠过,最后落回我的眼睛。那目光的轨迹,仿佛在与我记忆中某个早已模糊褪色、却又在潜意识里留有痕迹的影像,进行着一场无声而急速的比对。
窗外的城市喧嚣仿佛彻底远去,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,和他手中钢笔笔尖轻轻点在桌面上的细微声响。我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,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。我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皮肤微微发烫,或许是腮红的作用,或许是真的涌上了血色。我尽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,甚至微微弯起唇角,保持着一个新人面对大老板时应有的、略带拘谨和期待的微笑。但我的后背,在剪裁合体的小西装下,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、冰凉的汗。
他会认出来吗?
认出这个穿着女式套装、梳着乖巧发型、化了淡妆、声音柔软、姿态恭谨甚至有些怯生生的年轻女下属,就是当年那个穿着衬衫西裤、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、在会议室里为了一个预算数字能和他据理力争、拍桌子脸红、陪他应酬客户到深夜、被他拍着肩膀称为“我最得力的干将之一”的——林涛?
理智告诉我,这几乎不可能。外貌、声音、气质、性别……所有的表象都截然不同。但内心深处,一种莫名的恐惧和一丝诡异的期待交织着。王明宇不是普通的商人,他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和洞察力。
那几秒钟的沉默,漫长得像是被冻结的一个世纪。
终于,他眼底那丝微妙到几乎难以捕捉的波动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,缓缓消散了。他的目光恢复了惯常的、那种带着上位者疏离感的温和与平静。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凝滞,只是阳光晃了眼,或者是一份文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