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允没回话。
依旧闭着眼,薄唇念叨一个个冰冷的数字。
车轱辘行走在山石上的声音格外明显。
女皇皱眉,正要开口时。
顾允终于睁开了眼。
那是一双沉郁宛若深海般的黑眸,里面酝酿的情绪冰冷刺骨,配上他苍白瘦削的面颊,十分阴沉。
女皇心头一紧,恐慌无端蔓延。
顾允声音冷冽。
“你可知,我最讨厌你叫我阿湛。我从来就不是你口中的阿湛,我名,顾时瑜。”
女皇一颗心如坠冰窟,太阳穴一阵一阵的疼,恐惧如野草漫天疯长,一时间攥住了她的心脏,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她发出急促的尖叫,几乎在车厢中跳起来。
“顾时瑜,你恢复记忆了!”
话音刚落。
马车外,忽然响起一道道惊呼,而后是冷厉的刀剑之声,伴随着急速卷起的风声,让人心尖发颤!
女皇猛的拉开车帘,只见百米之上的峡谷边,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,手中皆持弓箭!
她眼眶通红,护甲将掌心抠出了血,“你要谋权篡位?”
“我对你的皇位没有兴趣,我只对你的性命感兴趣。”
话落,顾允从袖中迅速掏出一根绳索,准瞬间便套在了女皇的脖颈间,强制她出了马车。
女皇恨得牙齿打颤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朕?朕的护卫全都百里挑一…”
话还没说完,她就看着,她的护卫,竟然全部丢下了兵器投降!
甚至还没开打!
女皇目眦欲裂,死死瞪大眼,毫无形象的大吼:“顾时瑜,你以为这样就是正统?那些老臣,绝不会让外姓人当皇帝———”
“皇姐,那我呢?我算不算正统。”
一道孤傲的声音远远传来。
紧接着,叛军分开,缓缓走出两道人影。
少女紧紧牵着白衣少年的手,一步步来到女皇面前。
白衣少年身形瘦弱,眼上覆着三指宽的白纱,只露出尖细的下颌。
竟是个瞎子。
女皇的视线从七皇女移到顾允身上,而后发出一声了然的尖叫,“你们两个贱人!合起来谋害朕!”
虞皎白冷笑,“十三岁那年,你设计陷害我,害我与父亲被母后下令流放边关,父亲身体本就不好,在途中便死了。
而后你当了女皇,又抢走我的未婚夫,让他做你的男宠取乐,甚至活生生剜了他一双眼。
虞之皖,你想过吗,我会再回来?”
虞之皖重复着“贱人”二字,毫无仪态的冲着盲眼少年吐了一口唾沫,“朕不要的破烂瞎子,你也当个宝供起来,你天生就是贱命,和你那个乐师父亲一样!下贱!”
虞皎白变了脸色,“你骂我可以,不许你骂卿言。卿言和父亲品行高洁,岂是你这种肮脏之人可比?”
眼见着二人要吵起来。
盲眼少年轻轻拍了拍虞皎白的手背,明明覆着厚厚的白绫,可就是能感受到他眼神的温柔。
他语调清浅似水。“小白不要和这种人生气。”
虞皎白深吸一口气,偏过头,不去看虞之皖。
虞之皖只得将枪口对准了顾允。
“白眼狼,朕救你性命,你就这样回报朕,你好狠的心!”
顾允许神色淡淡,“即便你不救我,以我和部下的武功也死不了。何况我助你夺得皇位,已经算报恩。现在,是我要讨回那十五条人命。”
虞之皖脸色青白交加,一口气哽在喉咙,差点当场气死。
顾允眼眸微眯。
“你多活一刻,我都嫌恶心。”
话落,他手中的绳索极速收紧。
虞之皖眼睛越瞪越大,双脚无力的四处乱蹬,逐渐毙命。
脑海中排练过太多次,以至于实践时,顾允心中竟没有多少喜悦。
只有恨,无边无际的恨。
虞皎白微微瞪大眼。
计划实行得太过轻松。
就跟儿戏一样,曾经叱咤风云的女皇,突然就变成了一具尸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