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层冰冷的鱼肚白。
菊园的门轴发出细微的“吱呀”声,伴随着两声金属锁舌收拢的轻响,门页再次被推开。
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走了出来。
沈清予换上了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,领带系得一丝不苟,连每一根发丝都梳理得服帖规整。只是那双惯常恣意跋扈的丹凤眼,此刻深邃如同古井,里面再无半分波澜,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成一种近乎非人的沉寂。
一夜之间,人就不同了。
他低头,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,随即抬脚,迈过门槛,径直朝着沁园的方向走去。
清晨的浓雾如同散不开的轻烟,缠绕在廊柱与人影之间。
沁园外的抄手游廊下,沈兰晞倏然停下脚步。
他侧身抬眸,在看见沈清予从另一边廊庑穿行时,清冷的眼神微微荡起一丝波澜。
见沈清予直接去了沁园,他只犹豫了一秒,便转身往回走。
高止立马追了上去,“少爷,您不是要去找老爷子说顾老太太的事吗?怎么又改变主意了?”
沈兰晞,“用不着了。”
高止看出他是死鸭子嘴硬,故意道,“别啊少爷,现在都不流行做好事不留名了,您好歹让清予少爷知道,在顾家这件事上您没少操心,这样说不定清予少爷以后就不跟您作对了。”
沈兰晞依旧冷冰冰,“不需要。”
“啧~”等人走远,高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,“冰坨子!”
顾老太太是西湾人,她生前就表示过死后要落叶归根,所以她的墓地最后定在西湾,与前夫为邻。
顾家人为了送葬,已经提前一天到了西湾。
下葬这日,天色格外阴沉。
顾彦作为家族嫡孙,一身重孝,神情悲戚。顾玉珠低着头,一路哭哭啼啼。顾赐丰双手捧着老太太的骨灰盒,悲痛万分走在前面。
长长的队伍沉默地蜿蜒上山,气氛凝重。所有前来送行的家族成员也都穿着深色衣物,面容肃穆,空气中只回荡着脚步声与低沉的哀乐。
当队伍抵达半山腰的顾家陵园时,墓穴已经挖好。新翻的褐色泥土堆成一座小山,上面插着一把黑色铁镐。而就在那墓穴旁,一道颀长的身影静立着,仿佛已与这苍凉的山色融为一体。
“清予!”顾赐丰捧着骨灰盒的手猛地一颤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快步上前,眼神复杂悲凉,“你总算来了。”
顾彦脸上的悲戚瞬间凝固,心头涌上一股狠狠被刺痛的愠怒,阴魂不散。
顾玉珠猛地抬头,在看见沈清予时肉眼可见地有些慌张。
沈清予眼里满是血丝,抬手轻轻拂过顾赐丰手里的木盒,“奶奶就变成这样了?”
这话说不出的悲凉,顾赐丰一时没忍住,泪水夺眶而出。
父亲早逝,他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,虽然老太太强势蛮横,但他心里还是念着老太太的好。他怎么都没想到,自己不过出了一次家门,怎么顾家的天都塌了。
沈清予哭不出来,双手托住木盒,转头看向挖好的墓穴,轻声道:“逝者已逝,入土为安。舅舅,先让婆婆安息吧?”
顾彦不觉眼皮跳了跳,不知道为什么,这话在他看来颇有深意。
但越是这个时候,越要淡定。
顾彦上前,附和道,“爸,清予说得对,吉时到了。”
仪式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压抑中进行,最后那些小山丘的土又被填回了原位……
葬礼结束后,大多数族人仍沉浸在悲伤或茫然中,依次准备下山。
就在这时,沈清予转过身,面向众人。
“诸位留步。”
山风卷起他黑色的衣角,猎猎作响。他几乎是面无表情地开口,“葬礼已毕,现在请诸位移步西湾顾家老宅。”
众人愕然抬头,一头雾水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这是什么意思?为什么要我们去老宅?”

